什么魔鬼团 咋活成这样的 常回头看看 音乐与陪伴 野路子出来 超出本体寿命 回到理想
1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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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2004年是华语乐坛的巅峰,那时候的我们有《七里香》《倔强》《遇见》,甚至有何老师的《栀子花开》,2018年 如今华语的乐坛有什么?

当华语唱跳女团成为韩国的低配版,当欧美的嘻哈曲风成为玩笑的谈资,当抖音中的神曲充斥车厢,有多少旋律,真的走进你心里去了?真的能在你渴望抚慰的时刻自然流淌出来?

也许华语乐坛如今真的是黯淡了,粉丝主导一切,而非音乐,粉丝为偶像刷话题、换经纪人、怼金主;可以为其包下时代广场大屏庆生;可以为了爱豆的选票花光积蓄……但对歌手音乐本身的讨论却越来越少。歌手无错、流量无罪,粉丝无过,只是,我们在喧嚣中好像忘了,音乐本身是什么东西了。

音乐,除了娱乐属性,它本身容纳的情绪是众人的镜像,是天然的抚慰剂、音乐是个待盛满的空杯、是个天使。华语不是再无巨星,而是时代变了,在人人都能“发声”的数字时代,能照亮宇宙的,不止那几个巨星,还有很多的小恒星:优秀的原创音乐人或团体。而在这些等待被人发现的小恒星中,RAiNBOW计划,就是其中一颗。

每次巡演完 RAiNBOW计划都会跟所有歌迷朋友合影

“你们是什么魔鬼团?!”

RAiNBOW计划 是什么?

还剩不到1个小时就要开场,广州巡演现场却还在调试设备,燥热的天气蔓延到每个人的眉头,呼吸急促而谨慎,歌迷排队已经排到斑马线了。7年长跑,9个月筹备,从北京飞来的林展秋和团队成员以及乐手们忙碌着,这是RAiNBOW计划2018理想不大巡回演唱会的第一站,他必须亲眼看到观众的反馈才能安心。

“广州的朋友你们好”

终于,RAiNBOW计划的第一个歌手登场……

“你们是什么魔鬼团?微博粉丝明明那么少,怎么歌迷这么‘凶悍’!”

“哎呀,都是充话费送的。”

林展秋嘴上开着玩笑,眼眶却早被合唱的每一位观众感动到湿润,暗暗在心里说:“I can almost die for pop music!”

怎么活成这样的?

顺其自然

2012年高中成团,同年发行第一张专辑《红》,这群95后计划在十年或更长时间内,陆续出齐彩虹七色加黑、白、透明——共计10张主题原创音乐专辑。

没有像以往选秀上的催人泪下的驻吧故事,也没有挥剑怒斩退路的决绝口号,RAiNBOW计划的团员大部分还在读大学,有学金融的,有学传媒的。1995年出生的创始人林展秋,在中国传媒大学毕业后也没有一猛子扎进音乐圈,而是在一家图书公司做图书产品经理。

“所以理想算实现了吧?”他没有直接回答。

我没听错吧,理想这东西是顺其自然发生的?

现在,图书工作占走林展秋工作日80%的白天时间,剩下的几乎全部分配给了音乐,巡演的项目期里,凌晨2点睡觉是常态,连父母也懒得再唠叨让他早休息。夜深了,北漂的他常被另一个自己问倒:“喂,展秋,抛开现实所需,你现在所做的这些,意义是什么?”他一时回答不上来,怅然若失,将问题存档进心中,然后疲惫睡去……

2015年 雷雨心参加中国好歌曲 这是RAiNBOW计划首次跟观众见面

常回头看看

人的一生都是在整合童年形成的自己。

“回头看,爸爸离开后,我其实某些方面是自卑的”。5岁时,林爸爸为全家能有更好的生活赴意大利工作,一去就是十几年。幼时的他还不懂这对自己的成长意味着什么,但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我不能做让家里觉得丢人的事”,再长大些,“不能做丢人的事”进化成“我不能被别人欺负”、“我希望事情在我手中能做好”。

身边缺少父亲的保护,让他更多的替家人着想,长出稚嫩的自我保护、责任感,试图营造出一种“我还好”的安全氛围。

但这一点儿也不苦大仇深,在越洋电话费高昂的年代,林爸爸每周都会给家里打1个小时的电话,每次都让小展秋接听,聊聊学校和家里的事。

每个人的童年都或多或少有过情感的缺口吧:家里对自己关注少、在班级里谨小慎微、佯装善于交友却内心孤独、在喜欢的人面前看低自己……

如果说这些让我们自卑了,那还好,这种自卑不是灰色,是雾色。因情感缺口生出的某部分性格使我们更力气拨散生活的雾气,看到阳光。

2012年起,林展秋从第一次组织同学成团、第一次进录音室监唱到第一次拍摄MV、第一次出专辑,他一点一点地把RAiNBOW计划的大小事务当成自己的天然责任,他为这个责任骄傲,面对外界的质疑用作品回击。他为这个责任自驱,找投资方、协调渠道、学商业规则。精力输出过度时,他也累,但想到RAiNBOW计划的伙伴,心中会不自觉地说:“你总不能对不起一路走来的他们啊”。

7年时间,他没有做“丢人的事”,没让年轻的RAiNBOW计划被欺负,反而把RAiNBOW计划做得更好。

RAiNBOW计划:钟声 林力尧 林展秋 雷雨心 林姝涵

老家对当代城市人来说是什么地方?是一年去一回的寒暄会展?是回避压力的限时疗养院?还是想抓住却早已抓不到的归属感?采访中,林展秋三句话不离家乡福州。从老家的村庄到城市角落的小吃店,他的性格、原则、对爱的感受、说话的乡音,都是从这一片土地上萌生出来的。

“老家村子的马路两侧是农田和住宅,村里有棵大榕树,榕树旁是村里的祠堂,里面供着全村人信仰的神。我们说闽人好巫,人们遇到大事常来这问问神的意见。我一开始很奇怪,为什么我家是挨着祠堂的第一座宅院。”

“爷爷当年是名党员,也是人民公社社长,其实就是现在的村长。虽然在村里地位还挺高,但在那个夜不闭户的年代,只是众多底层清官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村里的老人说:爷爷每个月留下一家人的口粮后,剩下的钱就预留给村里需要的人。困难户办葬礼缺钱、谁家没有劳动力、谁家粮食少,爷爷都会帮一把。当爷爷下葬时,村民也自发送葬。

社长爷爷的善举传到孙子这里,肯定是小骄傲的,自觉也该顺其自然地继承优良传统,起码做个不给长辈丢人的子孙。这种代际影响该怎么形容呢?好像当一个人发现人性善的一面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候,自然就相信生活的亮处,相信回报,不是因为要成为善良的人,而是蜕变成一种惯性。

也许这是林家宅子离祠堂最近的原因?

”理想不大“杭州场歌迷应援

有一年暑假的一天闲时,林展秋问起爸爸有关自己曾祖父的事情;“对了老爸,我的曾祖父是什么样的人?”

战乱年代,家家的故事都能写成一本小说。福州在清末就是五口通商的口岸之一,曾祖父当年是香厂的一名工人,机缘巧合下成了香厂老板,换言之,是近代的小资本家。但好日子没过多久,侵华日军的一个炸弹让香厂“香消玉殒”,曾祖父也家底空空,只得回到农村,一边带着爷爷熬日子,一边作为“民间力量”对付小日本。林家从此在村中安家落户,成了后来阶级属性优良的贫农。

“如果当年曾祖父的工厂‘幸运’地躲过那颗炸弹,继续当着小资本家,建国后爷爷还有机会当社长吗?我又会出生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细细琢磨,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又像是命中注定。一个人的命运、几代人的福祸,是时代、环境,多个变数组合成的方程,没有定数。

“老待在北京会疯,踩在福州的土地会让我很踏实。当你了解自己的过去后,思考问题的出发点就不再只是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每个人的构成比例中永远有百分之几是不变的,人是不可能完全改头换面的。”

“福建人很相信看不到的东西,你比如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那三分也一样重要。我不会因为某一次失败就全然否定自己,但我对好结果也不会觉得理所当然。所以我不会把歌迷朋友的喜欢当成理所当然。”

我想做的音乐是:有陪伴感的

听音乐 拿到你想要的就行

聊到当今华语音乐,他从源头谈起:你听西方乐器的每个音、每段节奏都很明确,所以西方的音乐重视动机循环,强调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强调民主。但中国古代乐器的音符和音符之间区隔感不强,更倾向于一个音怎么触发下一个音,像涟漪扩散,所以你看为什么五声音阶就能写出那么多丰富的曲调。因此,中国音乐更多在意的不是沟通,而是一种教化:我说给你听了,你拿到你想要的就行,就像山水画意境的传达。

“你看,中西方音乐的传统的土壤完全不一样。每次被别人问起RAiNBOW计划是什么风格时,我都特别不想聊,我们说的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嘛!”RAiNBOW计划关注的是音乐本身解决了听者什么样的心理和生活困境、解决了什么没办法靠物质生活搞定的事情,在乎有没有持续地观察这个社会、观察人们遇到的事。

林展秋和录音师周龙

“同理,做音乐的灵感不完全来源于音乐,而是社会生活。只是看和听太多别人的作品,寄希望于此来学音乐,就跟考试抄答案没太大差别,有点人云亦云”。作为95后音乐团队,他们想做的音乐是“陪伴”:陪伴一代人的成长。

RAiNBOW计划很多传唱度很高的歌,除了因为好听,根本原因是大家找到了“共情”。

“我很明白理想在每个人的成长中就是不断被挤压的,但每个人都有理想的轮廓,所以《理想不大》这首歌主歌的每个问句后都没有明确的回答。其实我想借这首歌表达的是:如果你的理想没有那么大也没关系的,那也是理想; 同时,不要让理想反复伤害自己,不必将它看得那么重。很多时候结果由不得你,过程和体验远比结果重要。”

“由不得”,这是从这个23岁的人口中说出的三个字,不是被生活摩糙了心,而是对生活的敬畏,一种平视。同时,笔者也越来越确信,音乐,除了娱乐属性,它本身容纳的情绪是众人的镜像,是天然的抚慰剂、音乐是个待盛满的空杯、是个天使。

野路子出来,我还是挺有追求的

尊重 是自己赚来的

“理想不大巡回演唱会”巡演了13个城市,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场地方的工作人员知道或者了解过RAiNBOW计划,但结束后无一都表示这个团队年轻但专业。

一场演出有30多首歌,每一首的灯光都提前写明要求,比如这一句这一段用什么颜色的光,有什么变化,如果有突发状况 ,该怎么应对。现场也有专人在灯光老师旁边的控台配合。

在广州站的演出现场,TU凸空间,开场不到15分钟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工作人员的态度明显从一开始的客气礼貌到惊讶和重视:“这也太燃了吧”!灯光师不仅在演出结束和全场观众合影时,即兴打出绚丽应景的“彩虹灯光”,还主动加了微信。南京李志团队创立运营的“欧拉艺术空间”的负责人,在对接工作时也不经意说了句:“终于找到一个不因为年轻而瞎糊弄事的团队。”

但笔者对这次巡演的视讯的手写歌词提出质疑:虽有美感,但实用性不足,观众识别度差。毕竟RAiNBOW计划的歌词写得那么不“偷懒”,不特别记,真容易忘词。

说到这儿,林展秋身子向前倾了倾,眼睛放光,一副准备的小抄终于派上用场的样子。“看过这么多 LiveHouse和演唱会,字幕的问题也确实困扰过我。你比如说,黑体或者非衬线字体的歌词的实用性强,但更适合有多块屏幕的大型演唱会。要知道,大型演唱会是有专人接入信号跟着歌手演唱一句一句用按键点出歌词的。而LiveHouse占地小,空间有限,载体有限,技术人员也有限,这种场景下,歌词展现的视觉性优先于功能性,有提词给观众的心理安全感比提词的可辨识度更重要。”

为了防止字幕和歌手演唱“脱轨”,RAiNBOW计划的歌词都是整段出现,之间的淡入淡出有5秒容差 。所有的手写字体也不是随便下载的,有些还专门请来好朋友写的。“这样的歌词看上去给人温度感”,林展秋说。

而例如歌曲《二手旧货市场》的视讯,为了完整展现燃烧中的废弃工厂,让现场地每个人沉浸在其中,则选择不打上歌词字幕。每个小细节都是RAiNBOW计划有取舍、有思考后的呈现。林展秋甚至放言,很多剧院剧场演出并不令人满意,如果给他们团队足够的钱和人,至少他们能比现在大部分团队做得好三到五倍。

就这样,一路巡演下来,合作伙伴基本上能记住了RAiNBOW计划这个团体,在圈子内相互推荐。更有些场地方看到他们的票房成绩后,纷纷来追问能否加演,邀约地区包括内蒙古的呼和浩特,温州,东北的沈阳和哈尔滨,云南的昆明,贵阳等……

北京站的演唱会结束后,林展秋工作中的同事主动买了价格远超其消费力的红酒替他庆祝,两个人在各自的工位上,用键盘传递着平日不易说出口的话:“展秋,一定要离你的梦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承认,RAiNBOW计划现阶段算不上是大流量、在音乐圈里也谈不上什么主流,但这些尊重是我们靠自己挣来的,我觉得这才是真的征服。”林展秋说道。

我想做超出生命本体寿命的RAiNBOW

23岁的超速成长

一个创始人,每个阶段都是在和自己的内心天人交战。林展秋无法保证自己的判断总是对的,现在,为了避免将来带着团队跑偏,他准备着手健全团队机制。

他把RAiNBOW计划的歌曲品质当做下限:“我不敢说RAiNBOW计划的歌都是精品,但起码品相不错,甚至比别人好很多,我们现在不断地拉高了下限,给了团队一段时间上的安全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精力,主要是在提高上限:不管团队的运营者、外包的供应商、录音棚、摄影师都要找越来越好的。同时,还要想明白,团队和个人之间的发展关系和逻辑,把这个高度理顺了,接下来做一件件具体事项,时间会给你答案。”他自信地聊着RAiNBOW计划接下来的发展战略。

而战略就像渡河,对岸有两种情况。一,不管顺利或挣扎,到了应许之地。 二,上岸后发现目的地有偏差,可能只偏差了1公里,但这1公里,可能是惊喜、可能是平淡,也可能是沮丧……他说他会好好渡河,但也知道对岸的事由不得自己。

“未来的路不止一种。对于一个创始人,最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与自己握手言和,自己能不能与自己信息对称。”他总结道。

也谈焦虑:不见前路,不见归途

因为RAiNBOW计划,林展秋的成长速度比大部分同龄人快至少十几倍,从2012至今,正好将到七年之痒的节点。

“你感觉现在自己变得成熟、变得社会了吗?”

“不,有一些方面我觉得我有点衰老了,不是成熟,是衰老。”

2018年,他进入社会工作也已有一年,RAiNBOW计划的大部分团员再过两三年也陆续面临着就业选择,尽管本心是想做一个超过生命本体的RAiNBOW计划,也非常得拼,但他很清楚地看到,未来,还是挑战重重。

“其实过去这一年,很多时候我就靠着一两句话活着。”

“什么话?”

“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勇往直前比输赢更重要。”

从高中到现在 不同的人生阶段 因为RAiNBOW计划 他们曾发光

回到理想这个词

喝牛奶的我们

“是一个会为了喝一杯牛奶而去养一头奶牛的人”,这是林展秋的微博简介。有人觉得它把高标准、追求完美说得很高级,纷纷仿写,在网上流传。

“没错,养一头奶牛会有很多杯我想要的牛奶,但养奶牛的辛苦也是我必须承受的。自家生产的牛奶喝起来是比买的体验还好10倍,但养奶牛付出的时间、精力是买杯牛奶的百倍、千倍。所以如果说你的理想实现了,并不是因为你被上帝青睐,一切只是有舍有得。”

7年来,他尝过很多杯美味的“牛奶”:高中时,第一张专辑《红》卖出500张时感觉自己和朋友们非常帅,第一次就收回了成本。第一次在家乡福州表演时,感觉RAiNBOW计划是当地年轻人的一个共同记忆了,内心也会有点小骄傲。但最好喝的一杯牛奶,还是当他每次写好一首歌,那首歌在他心里过关的瞬间。

“那种成就感很纯粹,只属于我自己。比如说我隔很久回头看《等待戈多》的歌词时,我都想给自己磕头!太屌了!哈哈!”他兴奋地直拍桌子,像个考试得满分的小孩。

仿写再精彩终究是别人的,马云的干货无法说进心里,如何管理时间的书根本没考虑你的基本情况。众生万相,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仪的牛奶:纯牛奶、加果粒的风味酸乳、浓稠的希腊酸奶、复原乳……自己喜欢喝才是最重要的,管他人做什么。

正如林展秋所说,梦想只是生活的甜点,日常生活才是主食,那些貌似看起来花花世界的、艺术的东西,只是另一种谋生或者跟世界沟通的方式。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

“总之,希望大家都不要着急,要有耐心,我们现在只有20多岁的智慧,掰扯不出来太多。”谈及年轻人普遍的迷茫焦虑,林展秋对他们说,也对自己说。

而对于我们“爱之深憾之切”的华语乐坛,只要有这些优秀的音乐人、音乐团体,有这些发光的小恒星,有关注音乐本身的听众,再次闪耀,只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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